第60章(第1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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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八
纯这天又到城北的一个小镇去,偏偏又遇上了石竹梅。石竹梅自己驾着一辆车。她把车开到纯身边,摇下车门:我明天出去旅游,正找不到人和我一起。这下可好了,有你陪我。
石竹梅原要去找表姐齐田,但遇上纯,她就改变了主意,非要纯陪她去旅行不可。纯说:我有事。石竹梅说:我不管你有没有事,你明天都要和我一起。纯说:好吧,我明天来找你。石竹梅盯着纯:你明天会来找我吗?纯点头,轻轻嗯一声。石竹梅道:鬼才相信你的话!纯略微笑了笑,双唇动了动,但是他没说话。石竹梅又道:你糊涂。齐田对你那么好,为什么不买齐田的帐?现在轮到我了,我不会放过你。纯看了石竹梅一眼,想:你怎么不放过我?但他不说话。石竹梅跳下车,拉着纯的手:上车!你现在就给我上车!纯并不看石竹梅。他低垂下头看着路面,轻声说:我还有事。石竹梅盯着纯笑:有什么事呢?不就是去见那些客户?我和你一起去。说了,便把纯往车上推。但是纯站着,她推不动。石竹梅说:你不上车,我也不会放你走。纯犹豫了一瞬,上了石竹梅的车。
石竹梅开着车很快就和纯一起把纯在城北小镇的一些客户拜访了。中午一起吃饭,下午又到了其他几个小镇。天黑时,他们还驾车行使在路上。看见一间川菜馆,两人便一同进去。
不知为什么,纯近来对吃食很有些挑剔了。原来他也喜欢吃客家菜。但是现在,他觉得客家菜那种什么汁总和潲水油有一些牵连一样。他喜欢用那种明火清油炒出的鲜菜,再加红酒,便是最为幸福的享受。石竹梅其实是客家人。但她并非对纯牵就。她也喜欢吃川菜和湘菜。因此,他们要了干锅狗肉,水煮鲫鱼,另要一些炒青菜,一支红酒,也算是他们幸福的晚餐。
那夜纯就住在石竹梅家。石竹梅老是看碟。这是一种懒惰的文化消费,容易使人走到庸俗和腐化的地步。纯除了在电脑上忙碌,还是喜欢看书。因为书里的内容总要丰富许多。但在石竹梅家,纯就找不到一本自己喜欢的书看。石竹梅家根本就没书房。有些爆户,多少还在家里开一个书房附庸风雅,石竹梅家连风雅也不必附庸,可见石竹梅的父亲一定有着某种文盲的无知和霸气。纯站在别墅内三楼的阳台上想:奇怪,石竹梅她会喜欢我?我和她根本就不是同一路人。但是,纯即克又笑了,想:什么喜欢不喜欢?石竹梅不过是无聊而已。她总是要缝场做戏,遇上了我,也不知是我倒霉还是她太幸运。只是明日星期,我不想回去看到那个精神病患者章奇而已。
石竹梅看碟,纯便说出去走走。他想去看看小镇夜晚的境况。但是,石竹梅一下拉住了他,说:不准出去!
石竹梅当然显示了和她父亲一样的霸道。这是十足的爆户的嘴脸。纯可不听她那么多。他一下摔开石竹梅的手,径直出去。石竹梅不再管他,她又回去看碟了。那种碟总在讲述一些无聊的故事,就像鸦片一样深深地戕害着石竹梅。石竹梅沉迷其中,仿佛不能自拔。当然,别人也还没来拯救。不知纯愿否把石竹梅从这种无聊的生活中拯救出来?
纯走出去,他突然改变了主张,不再于小镇上闲逛。他沿着小路走向了镇外。他走到一处河边时,河道突然开阔,前面没有了道路。他在那被中断了去路的地方站了站,然后踅回。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。石竹梅打他的手机。她这时才好像想起他。她说:你在哪儿?我要和你一起。
纯没说话。他关了手机。他好像在生石竹梅的气一样。不过他再不想到哪能儿去。他径直回石竹梅家。
两只肥大的狼狗蹲在石竹梅家的围墙门口。看见纯,它们也没动一下。它们当然已认识了纯,知道那是主人的贵客。石竹梅一直站在楼上往四周观看,见纯回来,她立即跑下楼,亲切地叫声纯,跑上去拥住他。但是,纯把她的手拿开了。他独自往楼上走。石竹梅盯着他,然后再跑上去拉着他的手:你不高兴?
纯不着声。纯想:我当然不高兴。可是,我又是谁呢?我住在你家里,我又有什么理由可以不高兴?
纯再没摔开她的手。他让她拉着。他们一同上到三楼。纯自个儿去洗澡。石竹梅看了他一眼,轻声说:不要我?纯没说话,他走进浴室轻轻掩上门。石竹梅唉一声叹息,重重地坐在沙上,低着头想:我哪儿得罪了你?未必你不喜欢看碟?也许你觉得这是一种俗文化。可是我无聊啊!我从小就没认真读过书。我现在也还是个女孩儿呢。可是那些书总是让我头痛。我们家从来都没收藏过书,我父亲也不买书。你突然到我家要看书,可是我突然间又到哪儿去给你弄?
这夜,纯不愿到床上去睡觉。他在沙上躺下。石竹梅轻语:好像我们家没床一样。她站起来,走到纯身边立着。脸上突然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忧郁。纯却显得非常平和安静。她站在那儿,很快听到了自纯的鼻翼的细微的鼾声。忧郁的脸上突然又绽开了一朵微笑,想:你肯定累了。于是她拿出被单,盖在纯的身上,自己也在宽大的沙上躺下。
南市炎热的夏天,似乎总是女人展示自己身体的季节。女人们穿红着绿,大都赤肩裸臂,甚至于露胸。女人的身体是美丽的,即便脸上有斑块的女人,被岁月的痕迹抹杀了她们生命的活力与青春的特征,只要一裸露出洁白柔嫩的身体,便又让人们看见她们原来被衣服掩盖着的美丽。女人的身体的确美丽柔嫩,充分显示她们的灵性与无限柔情。她们的展示无可厚非。在这样的夏天,人们对女人们也更加地欣赏和热爱。衣衫单薄的女子,在男人的身边,由于炎热,她们的身体被汗液浸透,自然又分沁出平素深藏在她们玉体内部的味道。有的是一种青春的气息,一种好闻的女人的体香,有的却是一种异味。但是,这些气味都非常好闻,吸引着人的敏感的神精,激起男人内部深藏的感觉。所以南方的夏天,总又是盛产爱情的季节,是爱情丰收的旺季,就像漫山遍野的荔枝熟了一样,到处都飘着浓香,到处都是甜润丰盈的味道。荔枝总是那样地成熟丰满,爱情也同样饱满而丰美。但是,竟管女人们的身体在吸引着男人们的眼球,纯站在哪儿,或者侧卧在哪儿,更在吸引女人们的目光。她们喜欢这个男人脸面的冷峻,那种冷峻有一种成熟稳重而又坚韧的力。他的身体,更是那样惊人地匀称协调。他明丽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奇异的智慧的光芒。可见这是一个多么自爱的男人。正如这个男人自己平素的主张:连自己也不热爱,还怎样去热爱别人?这个男人,当然还非常年青。但他却不是那种毛头小子,水嫩,一点也没份量。好像是有强大的力量隐藏在他的体内,不,也许是他的内心?但是,这种说法也欠妥当,不太准确。怎么说呢?平素说一个人的综合素质,也许就体现在一个人的神态之中,同时也更体现在他的言行举止之中。他是那么镇静,可他举手投足总又显出非凡的魅力,深深吸引人的目光。人们明白,一定有许多美好的东西,比如情愫啊思想什么的东西,在他的内心深藏,沉淀,以致他气度非凡。
许多女子,包括石竹梅,正是被纯非凡的气度深深地吸引。在纯的身边,她们个个都无法自持,不由要对这个男人表示深深的热爱。石竹梅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,她不由情不自禁地要靠近他,靠近他,然后轻轻地揽住他,由最初拭探性地亲一下到最后深情而又热烈地拥吻、、、、、、
这夜生了什么事呢?当然只能让人去想像。只是后来,石竹梅改变了主意,不想再去旅游。但是纯一早就起来洗漱,石竹梅不得不起来。她坐在沙上,似乎还很困倦,但确乎又被另一生命的力量激活了一样,以致她红光满面,体态轻盈,更显示了年轻女子无限的美丽和生命的活力。她说:起来这么早干什么?纯不说话。他想:看来你并不想去旅游,那我只好回去了。
不打算再去旅游,只是石竹梅昨夜突然的一个想法,她并没告诉纯,纯今晨却好像知道了一样。她笑了,立即也去洗脸涮牙。然后和纯一同吃了早餐,驾着车往乌龙山去。乌龙山在哪儿,纯并不清楚。他也没问,也不知小女孩要带他到乌龙山。只是车走了很远的路,越过一个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岳田原。来到一个叫乌龙山乡村的地方。那儿不过也是清山绿水大马路的景像。以往的景点,不过是清山绿水小马路而已。但这儿确又很偏,虽然是大马路,却没商业繁华地带那样地车水马龙。乌龙山毕竟在乡村,到处都还显得非常宁静。乌龙山并不大,也不高,那儿不过有一条河沿着山边在往外流淌着深山里来的地下水而已。有几幢木楼修筑在河岸的石岩上,高五层,上上下下层层叠叠的样儿。一艘三层的游船在河上漂荡。着红衣的女子远远地迎来:吃大碗菜!吃我们这儿乡村大碗菜!
游人稀少,他们把车停好,上了游船去品茶。纯突然看见那幢木楼前走着冰冷冰洞和冰凌。纯想:他们的公司倒闭了,欠着员工的工资不,他们倒有功夫和经济到乌龙山来旅游。未必乌龙山是一个藏奸纳贼的地方?纯是一个文静的人,当然不必高声喊叫。他只想等他从游船上下去后,碰上他们,便诘问他们为什么做人不光明磊落,拖欠着员工工资不给而一走了之?他随那游船往下游去。中午在船上吃饭,自然吃大碗菜,什么湘西土匪鸭、烧土鸡。纯明白,也不全是土鸡,很可能就是开车到城里买的那种圈养鸡而已。既然人生就如梦一样,吃食又何必讲究较真?纯明白这是湘籍人经营的一个景点了。但船上也并不全卖有着民族特色的菜,也卖西式菜肴,算是中西结合。他们还买了一只德洲扒鸡。所谓蒜茸扒大虾,不过是把一只澳洲龙虾煮熟切成两半抹上蒜茸而已。88元一例,也不算贵,只是全然的西菜特色。石竹梅自然也要一例。
石竹梅有那样的家庭背景,经济宽裕,自然人也生得美眉娇艳。分明有美女石竹梅相伴,那些身着花衣头顶花帕的女子们还是立在纯身边叽叽喳喳。她们问纯是哪儿人。纯说:不要问。天上能够掉下来个林妹妹,天上未必能掉下来个宝哥哥!那些姑娘说:不一定。有时天上就能掉下来一两个宝哥哥。石竹梅盯着她们:你们全是苗家女?姑娘们几乎齐声说:不——是——,然后一阵嘻嘻笑。有的笑露了洁齿,立即用手去遮掩。接着,一个宽皮大脸的女子说:苗民多温柔。你看我有那么温柔吗?纯看了那女子一眼,说:你是那种经常收拾你老公的人。姑娘们又一阵笑。宽皮大脸笑弯了腰,伏在椅背上依然笑个不停。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远远地向她们吼:你们干什么?那是客人!女子们才又停止笑闹。但她们还是围在那儿,并不离开。白衣走过来,严厉地说:全站这儿干什么?!不让客人安静了!女子们才又留下两个立在左右,别的散去。
纯那夜本来要离开乌龙山乡村回市里,因为翌日要上班。可是,因为看见了冰冷冰洞冰凌,他想责难他们,便听石竹梅安排,在那儿的木楼住下来了。第二天,却有一件悲惨的事生,河上漂着三具尸体,居然同是冰家三兄妹。
公安干警在上午十点钟才到达乌龙山。因为现三具尸体都是在早上。纯这天当然不能离开了,因为乌龙山戒严,所有人都不能进出。
纯下午才和石竹梅一同离开乌龙山。公安人员初步鉴定冰家几兄妹系自杀。纯不明白,这家人为什么如此脆弱。不就生意没做起来吗?他感到一点儿恐惧,也感到人在这世上活着不容易,要想干一番事业,肯定也会遇到不少艰难。但所有的艰难困苦,我们都应努力地克服,而不能被艰险吓倒。失败了,我们还可以从摔倒的地方站起来。我们人类,应选择一条奋斗进取的道路,但我们也不能以成败论英雄。成功了,自然好,失败了,但我们努了力,没白白地浪费我们的生命,我们也应无怨无悔。我们奋斗,但我们并不为了名利,我们只是为了更好地让我们的生命光热,更充分地利用人类的智慧。我们在探索的路上失败了,但我们总给后来者留下了经验教训,我们也总比那些整天碌碌无为不知怎样珍惜生命的人活得更有意义,我们为什么要仅仅因为个人的名利和得失而一败涂地一蹶不振呢?纯觉得,冰冷冰洞冰凌三兄妹的自尽,委实不值得,他们实在进入了一个生命和人生的误区。人,不只为名利活着;人,虽然要积极进取,但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利益;人应该坚忍,不能被一时的挫折打垮,面对挫折,人应该越战越勇。
因为冰家兄妹的自杀,纯不再那么固执。他想,人生有时真还是一场梦一样。对于那些名利,我们最好不要去强求。这种思想使纯似乎又变得有些消极。他那夜还是没回市区,依然和石竹梅在一起。
纯第三天才回到市区。这天丁可颂出门,一大早就看见了纯。纯的脸上突又有了那么浓厚的忧郁。丁可颂当时想把车开到他身边,叫住他。但她只把车停在那儿,远远地盯视着他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条小街。
纯走出小街,到一间酒店的大厅去坐下。这时石竹梅又打来电话。她说市里在搞购物节活动,她想来买些东西,要纯陪她。纯说:我没时间!石竹梅道:不管你有没时间,你要陪我!纯不喜欢石竹梅那种霸道的口气。他没回话,把电话挂断。石竹梅再打过来,他干脆关机。
就因为你是纯吗?石竹梅噘着嘴,自然很有些想不通。但是纯不愿和她在一起,她一时也无计可施。她这才想:看来,一个人的美貌和金钱并不是万能。纯他有什么了不起呢?他并没钱,人也不是特别帅气,当然更不高大英俊。我这么漂亮,家里又多么有钱。可他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。
石竹梅想不通,纯自然不去管她。纯突然想到今年人们流行炒着节日。除了传统的节日,突然又人为地增加了购物节、珠宝节、吃喝节、野山菌节等等等等。这些节日没文化底蕴,却是商家为了推销自己的产品或服务,比如野山菌节就是一间菜馆为了推出野山菌。别的当然不必说了。但是,这些概念的炒作,好像并没推动商品的热销。
石竹梅后来还是找到了纯。晚上,她请纯吃客家菜,什么东江盐渍鸡、钵仔九重塔蒸白鳝、指天椒香菜牛肉丝、客家圆蹄肉、冬菜鱼头、胡椒白果浸猪肚等等胡乱地点一桌,又要了两支红酒,好像是对纯泄。但是,纯对一切都麻木了一样。这种生活,好像被过度的热烫伤了,现在还起着燎泡。纯想:冰冷一家人就自杀了。我这是算什么呢?我不能再跟着石竹梅这样的小姑娘浪费时间。人生虽然如梦,可是人生也太短暂了。我还有多少时间能和她们一起浪费?
然而,石竹梅喝醉了酒,纯又不得不管她。那夜她的车就停在那间酒店的地下车库。她也住在那间酒店。她拖着纯,不让纯走。纯依了她。纯好像显得特别消沉一样。他想,我这算哪门子事?难道这真是一个同居时代?我是男人,她们都是女人。我们互相又有多少责任和义务?可是,这些浪漫的女子,好像并不要什么责任和义务一样。这个社会上的道义呢?良心呢?可是这一切与道义和良心究竟有无什么关系?
纯不知道石竹梅是否真醉了。这些女孩子未必都喜欢这样地做假装醉么?这个世界上,不知谁在浪费着自己的生命。而我,为什么又不结婚呢?我能结婚吗?有哪个女孩子真心愿意和我结婚吗?她们不过和我玩玩而已。她们多了无数的选择。可是她们在这件事上好像更不严肃更不把自己和他人当一回事了。她们好像总是已经习惯了缝场做戏。我没想到,社会开放到如此程度,男人反而成了女人们玩乐的对象。不知这是否社会的一大进步。可我,曾经是一个怀着理想的青年。但是,理想究竟又是什么呢?理想对每个人来说肯定都是不同程度的遥远。但是,我的理想对我有多远呢?
纯仿佛是自己醉了一样。但是红酒并没多少酒精。他想到了丁苑。她还叫她去陪读呢。他想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我怎么失去了理想,变成了这样一具行尸走肉?
想到丁苑那一刻,纯的内心突然变得既饱满而又空落。他不知已处在怎样的生活与精神状态。他总是找不到感觉,好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。他的心也有过那么一瞬的疼痛。然而,这些天由于应付石竹梅,他总是搞得非常地筋疲力尽,生命和精力自然已大大透支。他实在太困了,太困了。他不由闭上眼,沉沉地睡去。他不知道爱是幸福还是一种累赘。在睡去那一刻,他仿佛又觉得自己快死去了一样。这时,他在心里有气无力地说:解脱了,解脱了、、、、、、
背判,常常是一种不可更改的客观事实。有必要背判吗?如果一切是必要的,那就一定应该去努力实现,包括背判,如果应该,也必定应该背判。但是,在这儿,背判应该休止,以致最后禁止。所以,晚上,收到丁可颂的信息:早上又看见了你,你的脸又回复到从前的忧郁,我当时恨不能就地、、、、、、、纯还是无动于中。
翌日醒来,他突然想搞清一个问题:哪个姑娘愿意真心地嫁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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