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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琳点了点头,仿佛是明白了一二分,并且很识相地不再追问,只把旧话重提,嘻嘻地笑道:&ldo;你方才那一回头,真的有点儿吓人。&rdo;露生摸了摸脸,心里完全不信这话,因为丫丫没怕过他,他也从来没把龙相吓老实过。但年轻小姐总是娇嫩易惊的,这种西洋派的千金,也许格外地喜欢夸张,所以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。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,露生开口道:&ldo;我还借了你的一本小说没有还,有借无还,实在不是绅士所为。但是说句不怕你恼的实话,我当时在天津走得匆忙,你那本书,被我落在客房里了。如果那本书对你来讲,并无特殊意义的话,那我再另买一本书还给你吧。&rdo;艾琳摇了摇头,&ldo;我不是很喜欢读书,小说丢就丢了,不用你还。我只想知道,你将来是要在家乡和北京之间常来常往了吗?&rdo;露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咖啡很烫,让他忍不住轻轻舔了一下上嘴唇,&ldo;不一定。&rdo;艾琳用小勺子轻轻搅着自己那一份咖啡,微微低着头说道:&ldo;我不知道你的家乡具体是在哪里,可我想,在北方,无论是哪里,都不会比京津更繁华有趣。你年纪轻轻的,为什么不设法搬到这里居住?留在那闭塞寂寞的地方,不是浪费年华吗?&rdo;露生听到这里,发现这位艾琳小姐虽然装束成熟,但是头脑中着实还有几分幼稚气。也兴许是娇养至今,不知疾苦的缘故。&ldo;我若是留在这里长住,那么差事怎么办?&rdo;他像逗丫丫似的,笑着问道,&ldo;没了差事,我岂不是要变成一只蝉,只能吸风饮露了?&rdo;艾琳蹙起两道蛾眉。她的眉毛描画得浓淡相宜,衬着雪白的皮肤,颇有几分浓艳之色,&ldo;你是凭着薪水生活的?你家里的人不在经济上支持你?&rdo;露生要笑不笑地反问道:&ldo;我看起来很像个大少爷吗?&rdo;艾琳迟疑着点了头,&ldo;非常像。&rdo;露生听到这里,心想:对方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底细,定然要失望到底了。自己实在是没有做少爷的资本,然而若说自己是自力更生,也纯属谎言。不过对着陌生的小姐,自己偶尔撒一次谎也无伤大雅。&ldo;我不是。&rdo;露生半真半假地告诉艾琳,&ldo;我在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双亲,一直寄居在亲戚家里。&rdo;话音落下,他看了艾琳一眼,结果发现她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,竟像是傻眼了一般。露生心里有点犯嘀咕,暗想:自己这话,起码从逻辑上讲,是没什么问题的,何至于她要像听了疯言疯语一般,惊得连嘴都张开了?这时,艾琳出了声,&ldo;哦……那你可真是……可怜的命运啊!&rdo;露生每次回首往事,一贯是悲愤交加,倒是很少自怜自艾。听了艾琳的话,他颇不以为然,但是也懒得多说,只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。他不知道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,能出入外国银行,吃得起西餐馆子,偏偏还有一段听着怪凄惨的身世,对于艾琳之流的阔小姐来讲,会是多么地富有吸引力。尤其是他并不殷勤地恭维追求她‐‐他不追求她,反倒是她要主动和他打招呼、找话说。这么一来,惯常的规矩就被打破了,情况就变得复杂了。艾琳几乎有些紧张,因为知道他不会立刻离开北京,可是明天他会不会主动地再来见自己,那可就一点也不确定了。若是两个人喝完咖啡便分道扬镳,他这人又是来无影去无踪,那么她可怎么办?&ldo;明天我们学校里要开运动会,很盛大的,你要不要去看一看?&rdo;她忽然问道。露生扫了她一眼‐‐总盯着姑娘看不大好,所以他带看不看,以示正经,&ldo;噢?你还在读书?&rdo;艾琳笑道:&ldo;我是在比利时女中‐‐我看起来不像学生吗?&rdo;露生一直以为她能有个二十多岁了,听闻此言,他表面平静,心中暗惊,同时临时措辞,把话说得十分好听,&ldo;看年纪,你的确应该是在求学的年龄;看你的华丽服装,就不大像是平常的女学生了。&rdo;艾琳抿嘴一笑,又问:&ldo;如果你肯去,我愿意为你做向导。&rdo;露生犹豫着没有回答。艾琳心想他和自己身边那些浅薄的追求者不一样,未必自己这边略略一伸橄榄枝,他便会立刻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,故而又加了一句:&ldo;看完了运动会,我们还可以去吃一杯冰激凌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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